龍應台的香港筆記@沙灣徑25號

「海面有細細的波紋，水光搖晃，像千千萬萬片透明的金屬薄片因風流動。陽光慷慨地刷亮一條水道，金金粉粉地蕩開來，......」

十年前龍應台的香港筆記裡，描繪著某個秋日傍晚在沙灣徑宿舍看見的景色。如今，環海的港島景色依然，類似畫面不知已目睹過多少回，卻還是執著在某個傍晚循著地圖來到沙灣徑，望著南海，再看上一回。

十年前作者筆下的香港，現在看來，大體上，彷彿沒有太多變化。人們依舊溫順；中環價值迄今不滅，國際化的金融、訓練有素的專業人才；沒有民主的自由市場如常，十年前有數碼港、西九龍建設計畫，現在有星光大道擴建未公開招標爭議；後殖民時代，仍舊無法翻轉微弱的歷史情感，缺席的文化持續被漠視，「拆」也停不下來，老街、老巷、老屋還在消失。2015年10月，三級歷史建築，港島唯一一幢街角弧形唐樓灣仔同德大押，被拆除完畢。

細細一看，似乎又不盡相同。十年前，香港報紙爭相報導：台灣人資金大量移向香港，半山的房子很多都讓台灣人買下了。現在，報章媒體談的是香港人的台灣移民潮。至於香港對中國的矛盾糾結情緒則更深了。在這兒不懂廣東話，只說普通話，容易被另眼看待，若能適時地表明來自台灣，香港人的熱情會立即展現出來。「台灣是朋友，大陸是敵人」一位計程車司機直白地一語道破。這裡沒有對「祖國」的情感，也很難客觀地把中國放在一個全球視野中去了解。微妙的是當今年香港零售業連續幾個月下降，訪港旅客數下跌，社會又禁不住關心起中國的經濟成長是否趨緩，再一次探討中國與香港之間的關係。

我想的是，當香港街道上的平價老店、茶餐廳，甚至頗負盛名的傳統老店都不堪年年高漲的租金慢慢不見，被一座又一座「標準化」的餐廳、商場取而代之，該拿甚麼吸引觀光客前來？又商場內的奢侈品低價優勢不再時，富起來的中國人有多少願意再去一個不友善的城市？

「沙灣徑不是『徑』，它是一條六米寬的車道，雙向行駛。但是你沿著它走，又有走在小徑的感覺。它是一條盤在半山上的路，一邊是極陡的山坡，一邊是大海。......」2015年11月，我站在沙灣徑上，望向來時路，試著想像十年後的香港，想著十年後的我，慢慢走上回家的路。